吶喊海鷗

*J禁tempest

*CP天然

 

 

新的生活開始得很快，需要適應的事物鋪天蓋地般湧來，身體一接觸到枕頭，彷彿馬上就能睡著的那些日子裡，大野常常以為他或許真的能藉著這樣忙碌的生活忘記以前那些日子，時間久了，悲傷的情緒正在慢慢消失，每一天醒過來還是能吃飯能笑能睡覺，有了新的朋友，回憶的時間也就減少了。

人就是這樣，只有這樣才能繼續活下去。

但有的時候，人也是需要靠著回憶活下去的。

哪怕是只有幾秒能放空腦袋的間隙，熟睡過去的前幾秒、站在蓮蓬頭下任水淋著的時候、上課時偶爾的走神、思考著作業而累了的恍惚之間……腦中浮現的都是同一個人的臉，站在盛夏之中，耳邊是越來越大聲的蟬噪，汗水浸濕了背後的衣服，視線鎖住眼前潔白的少年無法移開。

越是讓自己處在無事可做的狀態，回憶浮現腦海的頻率也就越高。

他終究是忘不了那些年少輕狂的所有事情。

久而久之，大野開始去尋找一些不讓自己空閒下來的方法，一有時間就約了透過同學間接認識的船長，出海釣魚一去就是好幾個小時，帶回來的魚就交給宿舍裡會料理的幾個人去處理，大家一起喝著啤酒吃著生魚片當下酒菜，耳邊的笑聲不斷，自然就不會去想那些相對苦澀的回憶。

 

「喂，大野，大家要去酒吧喝酒，一起來吧！」熟識的同學突然推開了大野的房門，衝著坐在書桌前不知道畫什麼的大野喊。

「啊……不了，你們去吧。」大野抬頭看了站在門口的同學一眼，又繼續手邊的工作。

「咦……為什麼，一起來嘛，今天可是你生日喔，好不容易可以合法喝酒了。」

「抱歉，你們去吧。」

「唉呀，真是說不過你。」同學似乎終於放棄了，關上了房門後漸遠的腳步聲傳來。

 

大野嘆了口氣，丟下了鉛筆後往椅背上一靠，其實現在正在畫的這份作業並沒有很急著要交，他只是習慣了用各種事情填滿自己的時間，手機裡已經積了許多各方朋友和家人傳來的生日訊息，但他都還沒有點開查看。

似乎在期待著什麼，又害怕著什麼。

正想著要伸手去拿手機的時候，有些突兀的鈴聲就這樣刺破了空氣衝進耳膜，伴隨著惱人的嗡嗡聲和螢幕上顯示的來電者的名字，打破了層層防護，彷彿能碰到那片最柔軟的地方，讓大野懸在半空中的手輕輕地顫抖了起來。

滑開了接聽鍵，把冰冷的手機放在耳邊，首先傳來的是伴隨著呼嘯風聲的噴嚏聲。

真是的，怎麼還是這樣讓人放心不下。

 

「……大ちゃん？」許久的沉默之後電話的另一端終於開口。

「相葉ちゃん，」吞了吞口水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。「怎麼了？」

「那個，好冷……哈啾！我在車站……我迷路了，你可以來接我嗎？」

「咦？」彷彿都能想像出對方掛著鼻水的哭臉了，還處在震驚之中，身體卻搶先一步去拿扔在床上的外套了。

「我在這裡等你喔……哈啾！」

「嗯……我知道了。」

 

順利地在月台上找到了對方，對方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動也不動的，明明都是十一月末的冬初了，還穿得那麼單薄當然會冷囉……有些無奈地幫對方圍上多帶的那一條圍巾，沾染著濕意的毛茸茸腦袋睜著黑圓的眼睛抬頭望向自己，連鼻頭都凍紅了。

「大ちゃん，你終於來了……」

「真是的……怎麼突然跑來了？」

「今天是大ちゃん的生日啊，一定要過來的！」相葉從椅子上站起來，露出了大野再熟悉不過的笑容。

曾經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那個學弟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已經高出自己半個頭了呢。

「其實不用特地過來也……」只要能收到你的祝福，不管是什麼樣的形式，都會很開心的。

「說什麼呢，」相葉抬手揉了揉鼻子，吸了吸鼻涕。「我請你喝酒吧大ちゃん，二十歲了呢，終於可以喝酒了。」

「哪有人讓後輩請啊……」

「唉呀壽星最大啦，走啦走啦！」相葉牽住大野的手，往前走了幾步後又停下來。「這裡哪裡有酒吧啊？大ちゃん你帶路吧。」

「ふふふぅ……真是的。」

要是被剛才那個邀自己去酒吧的同學知道了，他一定會很生氣的吧。

 

大野選了一間離宿舍有些距離的酒吧，在吧台前並肩坐著，大野叫了啤酒，原本相葉也想跟著一起叫啤酒的，卻被大野阻止，硬是換成了酒精濃度是零的氣泡飲料。

「有什麼關係啦，大ちゃん成年之前一定也偷偷喝過吧！」

「嗯……不行。」大野想起了那些大考過後的夜晚，一群人躺在宿舍地板上，手邊堆著已經空了的啤酒罐，盤子裡當作下酒菜的生魚片已經見底。「相葉ちゃん還沒成年。」

「討厭，如果我跟大ちゃん同年就好了。」

「再兩年不就能喝了嗎？不要著急啦。」

「那就說好了喔，我二十歲的時候大ちゃん要請我喝酒。」

「咦……」兩年後……那個時候的他，已經大學畢業了吧。「可以喔。」

「真的說好了喔！不可以反悔。」相葉雙手握住面前的那杯飲料，一邊笑著一邊咬住吸管吸了起來。

「嗯，說好了。」大野也拿起面前的啤酒喝了起來，這家的啤酒似乎不像平常喝的那麼苦澀。

 

這樣也就意味著他們還能見面吧？

雖然是在有些遠的兩年後，但他至少還能期盼，約定履行的那一天，他還能見到相葉熟悉的笑臉。

要不然，他就找不到藉口和這個人保持聯繫了。

他們不是朋友、也不是同學，更不是戀人。隨著年紀增長，大野雖然明白了自己對相葉抱有一種特別的感情，卻越來越弄不懂兩個人之間的關係。

相葉當年為什麼要說出那句話呢？

 

「大ちゃん，這個給你。」

「嗯？」

大野接過相葉遞過來的小盒子打開，躺在裡頭的是一顆金色的鈕扣，和大野兩年前交給相葉的那顆一模一樣。

有些顫抖的手拿起那顆鈕扣，放在手裡仔細地看。

 

「這是……」

「我也畢業了喔，大ちゃん你一定忘記了吧？」

「啊……」一直用瑣事填滿自己所有時間，當然也就忘記留下要去思考這件事情的空檔。「抱歉呢，連恭喜都忘了要對你說……」

「沒關係，我不在意的喔，藝術大學的課程很忙吧？」相葉笑了笑。「那是我的第二顆鈕扣。」

「這樣啊……」

 

這麼重要的東西給我真的好嗎？

第二顆鈕扣不應該給一個已經畢業的人吧。

就沒有更適合的人選了嗎？

明明想要這麼說的，所有話到了嘴邊卻又全被吞了回去。大野只是緊緊地握住那顆冰冷的釦子，硬物抵住手心傳來了痛感也不在意，直到金屬的表面染上自己的體溫，才把它重新收回盒子裡。

 

「謝謝你，我會好好珍惜的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相葉ちゃん……考上了東京的學校嗎？」

「對啊。」

「真是厲害啊……」

「沒有啦，不是什麼太有名的學校……」

 

當天晚上相葉在大野的宿舍過了一夜，室友也不在意突然多出一個人，兩個人反而因為喜歡同一部漫畫而很快地熱烈討論了起來。原本相葉想要在地板上打地舖睡，卻因為找不到多的棉被，最後還是鑽進大野的被窩和對方一起擠了一晚。

背貼著背，可以確切地感受到對方就在自己身邊，哪裡也不會去。

好險自己生在十一月，夜晚比白天還要來得長。失去意識前大野這樣迷迷糊糊地想著，偷偷翻過身，額頭抵住溫暖的後背。

 

隔天早上相葉要搭最早的長途巴士回去，站在車站前的時候，天空都還沒有完全得亮透，四周安靜得什麼也聽不見，呼吸的時候能看見白煙裊裊上升，和對方的融合成同一道氣息，逐漸消散在空氣裡。

長途巴士進了站，走下了兩、三個不知道是踏上歸途又或是開始新的旅程的人。

相葉轉過身面向大野，伸手想要解開脖子上的圍巾還給對方卻被阻止。

 

「你帶著吧，之後再還給我就好了。」

「這樣啊……」相葉放下了手，嘴角的笑容沒有昨晚那樣明亮。「謝謝你，大ちゃん，還有，生日快樂。」

「已經過了喔。」

「有什麼關係嘛。」相葉望了眼停著的巴士，似乎是不走不行了。「那……我要走了喔。」

「嗯，再見，要保重身體喔。」

「大ちゃん才是呢。」

「我知道啦。」

「哈哈，那……再見囉。」

 

烏鴉停在還亮著的路燈上頭，發出刺耳的叫聲。

相葉握住了大野的手，微微地俯身，一個帶著清晨味道的吻輕輕地貼在對方唇上。

 

巴士會在這一站停幾分鐘，等待客人上車，順便讓司機稍作休息。

拿著剛買的麵包和牛奶回來的司機瞥了相葉和大野一眼，大概是看多了這樣的場景，輕輕地嘆了口氣。

把發車的時間再延長幾分鐘吧。

 

 

To be continued……

 

 

昨天沒更是因為我回到家已經是11點之後的事了Orz